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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用袖抹了一睛，嗓堵的说不话来：“后事都是他早就安排好的，于是当天午就火化了——他没过去那个年，一辈都是二十七岁。”

他从没想过他会死。

林岸用袖了一嘴角的血渍，仍然是冷且麻木的表，好像全然不在意，又仿佛已经习惯了太多次。

方圆泪模糊，只觉得前光影变幻，林岸的影与她那个早已经远去的朋友逐渐重叠。

“要不说他心狠呢，看着又温柔又可亲，实际上定了决心，一百都拉不回来。不过拉不回来也没用，”她突然一个凄然的笑来，“人都没了，不还是我来主。我撒了一半的骨灰到海里，完成他自由自在的梦。剩一半留了来——他一辈都没有一个的家，这倒是有了……”

“你、你怎么……”方圆悚然一震，瞪大了睛。

“那天很冷，树上都结了冰霜，到都是挂的很的大红灯笼和鞭炮的碎屑。”

“我欠他的，这辈已经无法偿还了。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把他挽回，刀山火海我都愿意去，但是我没有这个机会了，这是我一辈的罪孽。”

方圆已经枯的睛又涌上泪来。

他记得他们曾经讨论过“死亡”这个话题，在家中的书房里。

方圆顿了很久，不忍的神态：“他的病很重，一天比一天憔悴去，医生说他可能会没有预兆的停止呼。我求他搬来跟我一起住，这样我就能照顾他。”

“‘真好呀，今天和的。’这是他这辈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童叶……我让他受了很多苦。”他说的很慢，但很清晰：“他是很好的人，是任何alpha都愿意捧在手心里呵护omega。”

方圆捂着睛，低低地哭了来。隔了这么久，她好像仍然觉得痛苦，觉得难以承受。

“臭小，”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被泪冲垮，“我都三十多了，他可倒好，永远都那么年轻。”

“我很埋怨自己，他走的时候边一个人也没有，一定很孤独。”

“死亡也并不是什么懦弱的事，”他笑了一，说，“死亡只是一趋利避害的选择而已。”

那时童叶的脸在低垂的灯光有一无可奈何的笑意。他细白的手指握着玻璃杯，微微低着，用那慢而重的语气轻声解释：“人活着，便是仍有留恋，但凡决意赴死了，可见无论名利还是意，都已经无关要了。更何况，”他的睫微微的抖动，睛里有快要破灭的，“后再是荣光，死去的人也已经看不到了。只有那些真真切切的痛苦，和求之不得的绝望，是被刀刻在心里的，永生永世都不能忘。”

林岸想，也许童叶当初这样的决定也只是一趋利避害的选择，因为他和等他，都比死亡更痛苦。

所以他才了悟，知自己无论如何不上他。

他转向窗外望去，看乌云压抑的半阙太。

“公园里一个人也看不到，因为所有人都赶着回家去跟家人团聚了。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树的椅上，面朝着公园结了冰的人工湖，已经没有了呼。”

憶相敬如宾地过一辈，蒙着睛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一生。

“他肯定一个人坐了很久，也肯定很冷，最后那一刻的时候也不知他害不害怕，有没有后悔。”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张。声音很低，嗓音因为涌上咙的血变得沙哑。

“但是他拒绝了。”

“大过年的，追悼会什么的都没办，”方圆一气说去，“还有墓地，他跟我说不想墓地了，想撒在海里，无踪无迹的。”

殷红的血迹撒在他白的衬衫上，有星星腥甜的气息。

可是他已经知，他的痛不仅仅来源于悔恨，还源于未能及时领悟的意。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是徐嘉憶，他们有承诺，有过去，也有来自世俗的胁迫。他不是净炽的一颗心，却又比任何人都清楚童叶有多珍贵。

“他去世的那天是除夕，我和我男朋友好了午饭，想去他家里接他一起过年，但是他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敲门也没有人来应。”

她说不去，停顿了半晌。

“最后的时候，”林岸抬起望着方圆，目光像是死寂的沼泽，“最后……他痛苦吗？”

童叶将目光从光明媚的窗外转移到她的脸上，“你说辈吗？”他笑了一。

“跟他在一起的几年，是我人生中最惬意快活的日——是我没有认清自己的心，是我不识好歹。”

男人沉默着，脸一片灰败。

“我无论如何也不同意，我哭着求他，说好歹给我留一念想，别让我永远都找不到他。”

林岸挲着装了橙的玻璃杯，像是在碰曾短暂停留的另一只手：“等我到了地，亲自给他赔罪吧。”他轻轻眯着睛，像是很累，又像是突然产生了迫不及待的希冀，“他也不会等太久的，我这一辈，一晃，也就过去了。”

“我记得那天他穿了一件黑的羽绒服，了一个驼的格围巾。他坐在椅上，很乖，像小朋友一样将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睛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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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坐在你这个位置上，一直仰着看外面的光。”方圆说。

“我们去调了小区的监控，看到他早晨的时候一个人了小区，然后往小区对面的公园去了。”

她记得那个晴天的午后，谈话快要结束，方圆已经哭了泪，她仍旧没有办法接受童叶即将死去，却迫自己保持冷静，“你还有什么愿望吗？”她抖着嘴问。

那是一本著名画家的传记，在童叶翻阅过后又来到了林岸的手上——他们总是这样，读同一本书，然后说一说心里话。林岸那时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肩背笔直，神里都是睥睨的傲气。他说这个画家太弱，意志不刚，如果他死后还有知晓世界的灵魂，也一定会后悔这样潦草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因为在他死后，他无人问津的画作突然声名鹊起，千金难求，名利和女人都唾手可得。可是直到他死，他也仍是穷困潦倒，追逐而不可得，一直一直都在被抛弃。

他也想童叶能够过很好的生活，有钟的事业，寻觅一个相的alpha，快乐平淡的度过后来的半生。也许他此生都不会再跟他打一个照面，但是远远的，知他过得好，那就足够了。

“辈的话，我希望，有人能喜我。不用很多人，有一个就够了，家人也好，恋人也好，一个就够了。”

毫无预兆地，面前的男人突然弯腰呕了一捧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