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井蛙(3/3)

地语声一噎,自己想起《岭表录异》中所载的一段话:“祝之夕,有暴风雨起于湫中。尽数日湫尽涸,西徙于旧湫西六十里。”鳄鱼迁徙古已有之,每每这类野异动,必然昭示着气候生变。

与旱,皆是大灾前兆。前梁刘家天如何倒的?还不就是一场大旱接了蝗灾,致使赤地千里,民百万。

昭明帝本一小乡郡望之,平日里不过三五狐朋狗友,哪有什么远志气?也就是见着九州生灵涂炭,少年意气之散尽家财举了义旗,这才有机会改换门,自成人间日月。

昭昭,报应不,如今可是终于到她赵成璧了?然前日里她才拒了工兴修利的折,若今夏果真有大灾,这份黑锅可真是要在自己脑门上扣得实实的了。

民不聊生,君王颁罪己诏又有何用?必是女主不贤,上苍降罪也。届时诸路反贼也算是师有名。

成璧面上不动声,掌心却已微,指尖搓捻着黏腻的汗,思绪已一路奔逸到叛军刺王杀驾的境地之中了。

赵元韫见她眸光涣然,便握住她的手:“尔玉莫急,天机本非定数。一切都还来得及。”

成璧不知他在此中扮演了何等角,也不知他的说辞能信几分,一时心如麻,只得扶额:“多谢皇叔不吝赐教。”

“臣愿与陛坦诚相见,岂敢有所保留?这事暂且不论,今日臣携此鳄,其实还有样稀罕事想请陛瞧一瞧。”

亭中小桌上摆了一碟瓜果,他随意拾起枚香梨抬手一砸,那鳄鱼倏地探,将果拍碎在上颌的夹之中,果飞溅。

狡黠,平日里怠惰温吞,骤然发动时竟有着与形极不相符的灵巧。成璧微讶,“皇叔要朕看的便是这个?”

“当然不是。”

他一招手,便有王府侍者提着只檀木雕金的鸟笼上前,其正有一鸟儿踩着木枝来回蹦跶,额上彩纹黑黄相间,神气活现。

成璧见他隔着笼逗了两鸟儿,心中愈发古怪,疑惑:“皇叔莫不是要用这小雀儿给鳄鱼填肚吧?”

赵元韫笑而不答,启开笼门后放飞了那鸟儿。但见它振翅空,绕圈缓缓飞了一后竟自行落在鳄鱼半张的大

成璧低呼一声闭上双,本以为那没的鸟儿必要血溅当场,岂料那鳄鱼竟像是睡着了一样,任那鸟儿蹦着啄果渣残余,两者始终相安无事,亲密得简直如同一家人。

再看那鳄鱼睛半闭半睁,若它同人一般开化灵智,想必此刻正惬意得呢!

“这……”

成璧惊得目瞪呆,临楼王在旁轻笑:“臣给陛讲个故事可好?”

“皇叔但说无妨。”

“从前有一只井底之蛙,因天生局限,每日不过坐井观天,满以为世界就是这么大,即便他寡智少言,也算是怡然自得。然有一日,自云外飞来只鸟儿将它衔枯井,叫他见着了塘的宏阔浩渺,他便迷了心智,自以为可以兼济沧海了。他也算知恩图报,见着丽的小鸟,自然是一颗心都扑了上去,再面对鳄鱼时就开始自作多,偏要豁命去保护她。”

成璧已听他的弦外之音,接:“井蛙愚蠢,却着实赤诚。鸟也并非无,兴许是心有旁骛吧。”

“井蛙的确愚蠢,鸟却是聪明太过,只知乃险中险,哪里晓得那鳄鱼挚鸟,莫要说在齿之间拾取利益,就连这整座塘都可拱手相让。”

“朕不才,听到现在倒生些疑问:何谓拱手相让,难不成这塘是鳄鱼家挖的?”

“虽非其祖上一己之力,亦不远矣。”

成璧冷哼,“那鳄鱼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力怯,不得不多为自己考量。谁知那鳄鱼什么时候翻脸不认人?”

这话真有些置气的味了,直逗得赵元韫哈哈大笑,末了才平静来,轻叹:“鳄鱼待鸟宽纵以极。井蛙不知也罢,陛今日已然亲见证,难还不相信,鳄鱼是绝不舍得伤害鸟的么?”

“……”

成璧无言垂眸,掩中的漠然之

临楼王蛰伏多时,今日一来,明摆着就是要另辟蹊径,什么鳄鱼、鸟的都是些托词。

的宽纵以极,那秦徵羽上的毒香味儿可还没散尽呢!若她真信了他的鬼话,到了不是死无全尸,就是又得被他牵着鼻走。

不过他竟直接将那井蛙之心摆到台面上,这倒是要让她费些思量了。要如何回复才能恰中其意?

正斟酌着,赵元韫又开:“然陛需得知晓一。鳄鱼烈,绝不可能无休无止地包容鸟。譬如……那所谓的旁骛。连掖掩人耳目,固然是好计,可陛又如何敢说自己没有假戏真的心思?”

他五指虚张,轻上成璧的,将她拉近自己,“玩玩可以,别太过火,尔玉。”

女帝置于膝上的手早已握成拳,在他威势笼罩之不自觉地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