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我的额娘(2/3)

女红上,额娘倒给我了不少主意,还手把手教过我一阵,我学过苏绣、湘绣,额娘建议我博采众,不要仅学一针法,我开始不知,学到后就知她说得是极对的,倒现在我起绣活来都又快又好,兼苏绣的灵动又有湘绣的致,这都多亏了额娘。

在婚事上,我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认定的哈日瑙海,只觉着额娘似乎比我自个都更早发觉这份心意,有一年哈日瑙海给我听,我就坐着秋千轻轻地,那时候我们什么话都没说,但我看着他站在微风裏,微微垂,横笛而奏,我起来的时候能越过墙,看到辽阔碧蓝的天,那笛声又又轻灵,像是一把刷,刷在我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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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还是跟阿玛学了琴,额娘瞎主意,偏偏我却忍不住听她的。

那件衣裳阿玛穿了很多年,直到那掉得差不多了,实在穿不大去了,但也不舍得丢,还叫人妥妥帖帖收了箱裏,这样费功夫的坎肩我和弘晳也有,但却是青杏姑姑给我们的,额娘后来年纪越来越大,在这样的活计也有些劳神,阿玛便不许她再了。

额娘却只是笑:“人少,则慕父母;知好,则慕少艾,这有什么呢?”

那年我请额娘来准葛尔小住,额娘一个从未来过漠西、居京城繁华城烟之中的人,却亲自厨给我了几回手把羊,还得分外正宗,把我几个没见识的儿女吃得满嘴油,有一个算一个都猴在额娘怀裏,甜丝丝地唤祖母。

到了地方,坐来掰茶砖熬茶,还知加盐,豆腐比哈日瑙海的老仆还得地,外杀羊,额娘也不怕,围着看,还夸杀羊的隶厉害,就一把小刀,不一刻钟就能将一整个羊骨架完完整整地剥

但阿玛就是会,他记得很多额娘的小事,再小的他都记得。

我自小便功课不好,额娘也从不求,我字写得糊涂,她还会笑着给我收起来,促狭地说:“等你以后大成亲生,我拿来给你的儿女看,让他们跟额娘一块儿笑话你。”

结果阿玛却脱:“我自然知,程氏绣活有自己的针法习惯,她打结都是反向打结,还会将结仔细藏在裏的,因此是不是她的,一瞧就知。”结果皇叔们都震惊地望向阿玛,纷纷咂:谁会仔细去瞧这个啊?还记在心裏……

是我命好,才投在她肚裏。

这世上唯有额娘是这样的额娘,如她这样的人,实在太少了。

但姑姑们的额娘大多都不许她们跑得太快,也不许她们单手骑,看得很严,额娘却从不在这上约束我,她只会门时叮嘱哈日瑙海一句:“你们可要小心,自个要有分寸才行。”只有这样一句,不论是这件事,或是其他什么事,她大多是由着我的,想让我什么便什么,即便是瞎胡闹她也不会生气,还会乐呵呵地替我主意,帮我瞒着阿玛。额娘打心裏是不大看重规矩的,即便她当时还只是程格格、程侧福晋,她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裏,让我到快活。

即便是慕之这样容易引人非议、大文章的事儿,额娘也从不拦着我,我年少不懂事,原也以为这是理所应当的,还误以为这天的父母只怕都是这样与儿女亲亲、宽容和气的,直到茉雅奇和石额娘数次大吵大闹,几乎到了要自寻短见的地步,我才知我错了。

我从此便将额娘当了自己的榜样,我想我日后也要一个如她一般的额娘,我也要对我的孩们像放风筝一般,远远拽着一个线就好,由着他们随风而飞。

。”

我才不怕呢,哈日瑙海跟我是半斤八两,念书的日裏,不是我垫底就是他垫底,我们俩难不成能生如弘晳这般过目不忘、学富五车的神童么?俗话说得好嘛,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会打,我们的儿女相必资质与我们俩大差不差,只怕也是个先生在上晃脑,他在啄米的小糊涂,到时候还不知谁笑话谁呢!

在功课上,我甚少因学得不好被额娘责怪,幼时学骑箭,是跟阿玛学的,阿玛是严师,指起来很是严格,但我在这上算有几分天赋,很快阿玛就没什么可教我的了,我便跟哈日瑙海学蒙古式骑,单手持缰,这事儿算危险的,那会儿好些小姑姑跟我一块儿学骑,因为皇玛法喜公主们厉害,这样去蒙古就不会被欺负。

只不过我恐怕比不上额娘的是,我菜的手艺不怎样,哈日瑙海吃了好几回我烧的羊汤都闹肚,但回回我问他好不好吃,他都煞有介事地说好吃,直到我自个尝了一,后来我就不了,毕竟哈日瑙海也只有一条命,他的命也是命。

夜裏我跟额娘一块儿煮夜茶喝,额娘竟眨眨睛说:“额林珠,你要不要学个萧?这样哈日瑙海时,你不是就能以萧相和了么?”我剎时便红了脸,嚷,“额娘你说什么呢!”

额娘跟我们一块儿骑,准葛尔的草原很临近藏地,这儿似乎连草、羊都染上了这远离俗世的空灵,牵着踏着的草面漫游,后不远便是仿佛手可及的大云层,被霞光照成了金,云层后还有连绵的冰川,额娘先住在我的府上,后来又跟着我去了草原上住毡帐篷,每到冬季,为了寻牧场和河,准葛尔都要迁徙,额娘竟也一不叫苦,颇有兴致地与我们一块儿拆帐篷、搭帐篷,帮着赶赶羊,乐在其中。

真奇怪,额娘怎么会养成这样的呢?她好像生来就是这样的,自由的,自得其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