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双胞胎(2/5)

让我把时间拨回上个学期的期末。谈话室恢复供电以後，安全员一看张曼仪煞白的小脸，脸se也白了。我添油加醋，描述了一张曼仪刚才是怎麽ch0u搐崩溃的，安全员脸se愈发凝重，录完资讯再三警告我们此事不得上网以後，就早早打发我们走了，临走前说她会通知我们辅导员，及时让学校心理中心介。

这句话不知是发了哪个闸门。回去的路上张曼仪简直像个充电螺旋桨，一直在踩着路边的冰模仿溜冰运动员翔，嘴里唱着我们小学五年级鼓号队的《劳动歌》：「好的生活要靠自己的双手来创造，创造一个家——」而且翻来覆去就唱那两句，跟她弹的琴有得一b。

我0了0这个床柜，发现它的两侧有灰尘，显然有一段时间没挪动过了。张曼仪买这个柜，是因为她之前经常搬家吗？我没有太细究这个问题，毕竟我自己从中到大学，从实习到读研，也搬了不五六次家。期移动生活给人带来的影响是，购置东西永远会想着买方便带走的。

好像也不总是播报准确。它给人类带来的另一重困扰是，语言在疼痛面前的失灵的——一个人无法清楚地向另一个人描绘自己的疼痛。

我想了一，还真没有。据说人要研究就要耐得住孤独，这我费尽苦心守护的「孤独」让我付了代价，季学期我们已经没课了。同班同学大多去实习，舍友早早回家逃离学术圈奔赴大好前程，一天前还给我象徵x地发了一个婚礼邀请函，我以paybag里仅剩的五百块钱红包应答。这半年我唯一能说上话的，除了导师，就是……

我愣了一，第一反应是，张曼仪分手的速度倒是b切歌的速度还快。但这倒是不太意

我心里暗骂了十几遍张曼仪不是喝醉了要楼吧，要也不该是三楼起啊，她亲了我又假装什麽事都没发生过，想的人应该是我吧？尽羽绒服外脱在了酒吧大堂，直觉还是驱使我颤巍巍地穿着我的小衣爬上去了，在猜想中我可能会看到电视剧般的狗血场面，b如张曼仪站在落雪的屋风萧萧兮转过向我凄然一笑，我只来得及拉住她的衣角，或者我会发现她摔在二楼的遮yan棚上不省人事。我一边着心理准备，一边用僵y的手指掏手机准备打急救电话，忽然听到有人在後喊我。

我坐在地上笑起来，意识想如果张曼仪这时候来找我，肯定会笑话我这狼狈相。然後又想到她不会来了。这一周她完全消失了，没有再给我发过任何锈城故事。我给她发过几条不痛不的某社平台笑话，她回复单个的表包。人要识趣，我知我不该再去打扰她。有那麽一会儿，我就呆呆地坐在地板上，就像患了急腹症，分不清自己到底哪儿疼。

问题在於这些参照系自也虚无缥缈。

我的医学生前男友为此事一度觉得十分委屈，病人总是投诉医生忽视他们的疼痛。病人说很疼，要求用麻药。医生观察了一，说要把麻药留到最疼的时刻用。但病人觉得此刻就是最疼的时刻，每一刻都是最疼的时刻。疼痛的受「因人而异」，医生也想不明白，为什麽同一个手术，差不多的创，上一个病人活蹦，一个病人嗷嗷大哭。实证科学恨不得给所有事都定上可以量化的标准，但疼痛不行。

但万能的东西总有它不完的一面。我刚把柜搬起来，它的两个ch0u屉就了来。我想去抓它，发现ch0u屉里有个卡扣，ch0u屉到一半就卡住了。轻轻一抖搂，它便又缩了回去。

我说这麽冷，要是半夜回去舍不给我们开门，我们去哪里过夜？p城的宾馆贵得要si，一晚上开销我们半个月生活费。

你大可以说我是一个被动的人。但在我有限的二十多年人生里，为数不多主动争取过的事都以失败告终。我主动告白的白月光拒绝了我，我主动想和中舍友朋友最後收获的是「我们个x不合」的贴纸，我主动报名了绘画b赛被老师以漏报的藉刷掉了，我主动到排球队训练了一个学期，没有得到一分钟的上场机会；我考研的梦校无一例外全落榜，如果不是大学时有个项目的导师推荐我调剂，我甚至都不会挤上读研的末班车。最後我决定秉承我国优秀的传统躺平哲学：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到手也会溜走。降低期待，顺其自然，才能保持良好心态，在冬天的p城生存去。

「太冷了，我去和朋友借了一件衣服。」她手一抖，变术一样抖一件猫鹰的帽衫来，「看，我给你也了一件，你穿上再去。这衣服可太适合在这个台上拍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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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裹着房的砂尘像无的手拍打我的脸，但谁都不可能b张曼仪更没心没肺。我踩着那些紮脚的钢哆哆嗦嗦向她走过去，忽然看到黑影一闪，她也爬了来，向我走两步，把帽衫在我上。她的衣服技术和弹琴技术一样糟糕，卫衣几乎闷住我的鼻，我挣扎了一，帽衫上了，她看着我咧嘴笑，我们两应该都脸冻得通红。

这话确实得信。张曼仪家是不吃猪r0u的，但是她能绘声绘se地描绘红烧r0u怎麽，这一度让我以为她已经和她家的世代信仰划清界限了。实际上我们去有猪r0u的馆，她一向只吃素菜。

台上没有张曼仪，张曼仪在窗里无辜地看着我，她不知去哪里整了一个火烈鸟珊瑚绒帽衫在外面，一拉帽绳，火烈鸟的冠就竖起来，看起来颇像一只猛禽。但她嘴角还叼着一bangbang糖，这让整个愤怒小鸟的画面显得不l不类。

「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打那个电话。」她指指墙上的急心理g预线，补充，「年纪轻轻的，千万不要想不开，生活多好。」

我气不打一来：「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要楼了。」

张曼仪说：「地铁站，公厕。」

我掏烟，打了两打火机，风太大，防风打火机也打不着。我嘟囔了一句「怎麽不防风」，张曼仪说：「我和曹有信分手了。」

她看我停，停脚步向我走过来。我说这天真是冷得不行，今年p城异乎寻常的寒冷，夜里温度都要赶超我老家了。在天寒地冻的外这麽一跑，我觉肺里像有刀在割似的。张曼仪走近我，忽然问：「去喝酒吗？」

我现在意识到，张曼仪的说话风格和这个柜是差不多的。

我在想到张曼仪的瞬间意识到我更没有办法描述的是绪的疼痛。张曼仪了一个新的男朋友，或者nv朋友，我不知，然後搬去住了。我上周还去帮她搬了宿舍，也许我这个脚之所以会崴，就是因为那天太累了。我想不明白。

最後医生从门後面的杂货堆里鼓捣半天，我以为她会给我一个椅，但实际上是一付塑胶金属拐杖，她叮嘱我後面要来还以後就目送我拄着拐走了。还好宿舍有电梯，唯一问题是我睡上铺。到了宿舍，我单手撑着拐，把上铺的卧扯来，大概是扯的方向不对，枕和玩偶全都了一地。我慌里慌张地去捡，拐杖大概是防垫没有好，在我腋一，我连人带拐坐在地上。

我回想起这些的时候，总觉得我不够了解张曼仪是因为我惫懒而且线条。但实际上我也缺乏办法去追问她是不是真的曾在地铁站或者公厕度过漫的冬夜。这好像一脆弱的默契，或者说是平衡。我觉得我问来就会失去她，只有她自己愿意和我讲，我们才能继续维持原先的平衡，或者更一步。至於到哪儿，我毫无主动权。

张曼仪神明显躲闪了一，随即又迅速恢复了正常：「没吃过猪r0u不能见猪跑啊。」

她好像在开玩笑，又好像没有在开玩笑。我愣了一：「你怎麽这麽笃定。」

我摇了摇：「没有。」

我一时间福至心灵：「你怎麽这麽了解，冬天在外面过夜过啊？」

「啦啦，啦。」她跟着唱，唱得荒腔走板。我去抓她，她一边笑一边往前跑。一个一米六的小短追一米七的大，这竞赛完全不公平，我跑到最後只好在後面气吁吁地大喊：「你能不能换一首歌啊！」

我为什麽疼呢？我不是老早就觉得她沉迷锈城故事不是个，差想劝她寻找一现实生活吗？她现在应该现实生活很充实，也顾不上再跟我分享锈城故事了。我们也没有吵架。也许问题也就在没有吵架。我那天去帮张曼仪搬家，她有一个小小的床柜，说是床柜，其实更像是一个经过改装的塑胶收纳箱。她不无得意地告诉我，这是一个医院用的输ye柜，她住院的时候意识到了这玩意非常好用，占地面积小，有ch0u屉有柜，侧面拉来把手可以挂巾，上cha杆可以挂床帘。

从图书馆门前大阶梯冻结的冰面上来听起来不算严重，但我的脚踝很符合前阵互联网上所说的「脆大学生」形象。我希望我的脚踝能像电影里一样看起来明显变形，周围的人因此纷纷围过来嘘寒问，不用问就知崴脚的人确实很疼。但我的脚外观看起来并没有太大变化。我自己一瘸一拐地蹦去了医务室，医生甚至还问我：「你还能走回去吗？」

我试了试，不太行。医生又问：「有没有谁能来接一你？」

「萧雅你不冷啊？」

所以在这个开的季节，我并不能向周围的人描述我这次崴脚有多疼。

「而且它是abs材质，」她给我示范了一怎麽推着它走，「结实，但是很轻，底还带，简直是移动行李箱，想搬去哪里都行。」

我们那天晚上终归是去喝酒了，我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躺平，把决定权拱手让给张曼仪。喝到一半，张曼仪去上厕所，半天不回来，我去找她，厕所的灯光昏暗，我敲了每一个隔间的门喊张曼仪，只收到了一连串不同音的国骂。我最後上了酒吧三楼窗外的台。

不行。

那个台其实是没有门的，那只是窗外一些防晒的钢玻璃棚。我之所以会注意到它纯粹是因为玻璃窗大开着，我一上三楼就被这裹着刺骨冰霜的风得一缩脖，心想谁这麽缺德不关窗，往外一看酒就醒了大半：窗台上有脚印。

最後我忍不住替她接了後面的几句：「我们是新时代的劳动者，啦啦啦啦啦啦。」

我们只能委婉地说：大概有牙疼这麽疼，大概有痛经这麽疼，大概有男孩被踢到了这麽疼……

张曼仪一本正经地开始分析：「你不要小看公厕，平时你去觉得冷，但是雪天，你在公厕里只是t上觉得冷，但是不会冻si。地铁站十二关门，关了门以後有些网站还是可以地通，那儿有白天残余的气，熬一晚上基本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