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暗恋(2/5)

那会儿他饭后了宅门散步，忽闻风中一郁的香，随着芳香寻去，但见后院里一束栀攀墙而。

这其实算不上一个问题，因为答案已然在他的心中。

韩非挽了个剑，将剑归鞘中，昔年同母亲说的那句“何愁找不到，一些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落到他笔倒也显得生动有趣。

月光漏过窗棂洒屋，像是在地上铺开一片寒霜，韩非没来得及为这澄澈的月伤，“咚”的一声，一只木鸟从窗里飞来，砸在了桌上。

这或许是卫庄给他回过最的一封信，里的容却一个字也不是韩非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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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过去，他到临淄除了求学，就是个彻彻尾的他乡客，连痕迹也未曾留。

都说字如其人，可卫庄似乎是个例外。

于是当着张良的面展开了绢布，一面笑：“你我之间若还谈回避，岂不是太过分生了？”

张良听他这么说，便知韩非其实是想看的：“要是事关重大，良可先行回避。”

韩非应了：“正是。”

“确实有些难猜了，”韩非留了那绢布，将空了的木鸟递过去，“这是鬼谷派的东西。”

“也不是什么急事。”韩非说，收到卫庄的来信，他确实有些心，但……左右也不急于这么一时。

张良跟着公府的侍从步院中的时候，恰好有只雀鸟飞过，在石上投一疏影。他鲜少见有鸟儿在晴天飞得这般低，不由多看了两，空中那雀鸟却寻不见了。

韩非看着信上仅有的二字，不由又笑了笑，他当时寄那封夹了的信，本是随而至，没想过卫庄还会回信。

韩非突然没有由来地想，他那时慨的，究竟是巷角寂寞开，还是如此芳菲，自己边却没有能一赏的人？

张良余光瞥见，没料到韩非一封信看得那样快，他转回来，发现韩非的目光变了。倒不是说韩非此刻的表多么不悦，恰相反，他脸上淡淡的，好像什么绪也没有。

所以才说君心难测，张良想，到底没把话说来，他将那只巧的木鸟还了回去，看见韩非手里仍拿着那绢布，这样用机关鸟传来的信，恐怕十分重要，迟疑：“韩兄需要先看信吗？”

天光正好，院里的芍药开得肆意，他令人剪了几枝在屋里，浅淡的香与炉里的燃香在一起，说不的惬意。

“韩兄。”张良唤了一声，少见地有些踟蹰。他拿不准此

这声“卫庄兄”，他自两人初见时就想提，只是看卫庄疏离的模样，恐怕巧成拙，迟迟没喊。不料今晚卫庄居然回了他一时兴起写的闲话，这才终于将这声兄称了来。

韩非虚扶了他一把，笑：“四无人，房何必同我这般客气。”

卫庄微不可查地皱了一眉，他还是】

这机关鸟本是个残品，此刻抵达了终，上了机关发条的双还在不住蹬，发一阵怪响。

韩非话说得轻快，目光落到信上，却很快笑不来了。

张良这时候看那鸟儿竟是木制的，心中称奇，他先前听韩非讲起过拜访墨家机关城的事，不由问：“莫非这就是传闻中的墨家机关兽？”

韩非脸上仍有倦，这一笑，睛里却带了些神采。张良听闻韩非几日前得病的事，最初还以为是与朝中几桩大案避嫌的托词，亲见，又觉那病不似作假。

这把佩剑的形质朴素，是他刚来时屋里就有的挂饰，韩非心中一动，上前将它取了来。

卫庄素来没有与人聊闲的心思，先前回复韩非寄的那回，大约只念在两人有几番往来的。可单单金钱上的往来，这样的“”又能有几分呢？

这木鸟中的信件委实有些多了，卫庄略将每封信看了，从到尾没见半句委托，尽是今日吃了些什么心，轩辕湖里荷初绽一类的家常闲话。

几日前他染了一场风寒，形不算多么严重，只是近来朝中许多老臣不愿见他这张脸，脆借故谢绝了外客。

韩非重新将木鸟放飞去，只觉得心中那阵喜悦难平，抬看去，仿佛连天上的月亮都显得更了些。

就像是他当日看到画像上卫庄那双冷冽的睛一般，他理所应当叫这一句卫庄兄。

“鬼谷……”张良看着手里的木鸟，“是剑圣盖聂的那个师的那个鬼谷？”

张良接过木鸟的手一顿，总觉得韩非说这话时里的神很特别，与他平日里踌躇满志的神态都不同，似噙着笑，显得格外温柔缱绻。

韩非并起中二指，朝木鸟的腹上一扣，“咔”一声响，腹腔的暗匣打开，落一张的绢布。

时的机关大家，除了墨家还要属公输家族，江湖上更有传言称，秦许多不为人知的暗亦是公输家的手笔，张良这回没再贸然猜测，笑着一礼：“还请韩兄明示。”

若说前几封卫庄还能耐着通读，到后不免也有些腻味，心说这公哥未免太过闲散了，整日赏吃酒，连正事也不吗？

原来如此。韩非想起他从前为何放弃学剑了。

“夏天就要过去一半了，”那信上写，“卫庄兄还不给我回信吗？”

张良心里“咯噔”了一，他与韩非相识多年，知就是这样“什么绪也没有”，才是韩非心最差的时候。

“我明日动前往新郑，”韩非从收拾好的包裹里重新取了笔，蘸墨写，“夏末城中景宜人，不知届时可有幸邀卫庄兄共饮一杯？”

不用看腹的数字，韩非也知卫庄这次放回来的是鬼谷给他那只“十一”号。

先前他与卫庄通信的“九”号本是个残品，行动笨拙，可韩非这些时日用来，倒也习惯了，如今不见旧，倒有几分不舍。

卫庄这样一个独来独往的剑客，笔非但没有肆意洒脱的味，还称得上一句工整。

韩非收到回信是在一个午后。

张良一时没想清让韩非笑的究竟是什么，是他没答问题这件事，还是这木鸟是鬼谷派的东西？可仔细想想，这两者似乎都经不起推敲。

他多年未曾拿剑，昔日那些剑法招式更是大半还给了先生，只记得剑后一个起手式，剑刃在月光一冷辉，映亮了他桃般的睛。

可张良却是个例外。

韩非将绢布一合，一言不发地收了袖中。

说到底，卫庄也并不是真缺韩非的那几锭金。

“房果然博闻识，”韩非笑了笑，手指轻拢了两木鸟震颤的翅膀，那木鸟顷刻安静了来，“不过这只机关鸟却并非自墨家。”

初开的栀洁白，可惜生在这偏僻的路边，无人欣赏。

韩非上前握住木鸟，月机关木鸟腹的“九”字格外分明，他伸手取了腔的来信，那上照例是卫庄惜字如金的风格，素白一条绢布上唯有二字：“好看”。

“传闻而已，听听便也罢了，”韩非笑了，“要是秦王真待盖聂如此，又何来残月谷的三百秦兵追杀呢？”

他话说到这份上，韩非也不好再推脱，否则显得这封信当真有什么机密，更何况卫庄的来信从来惜字如金，譬如先前那一个“好”字，就是与张良同看，实在也没什么。

他正说着，只听几声鸟鸣般的声响，一影从天空划过，张良还看清来的是什么，韩非已伸了手，一只鸟儿扑棱着翅膀落到了韩非手上。

张良也笑，适时转了，看向墙边灼灼的芍药。

他躬行了礼：“韩兄。”

一封信很快写完，韩非了笔，一时竟有难以言喻的兴，他又把信从到尾读了一遍，看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忽然又觉得整件事理应如此——

这样开怀的时候合该有酒，可惜今晚夜已，附近的酒馆只怕都已打烊，韩非直叹可惜，转看到了墙上挂的剑。

经年不练，他执起剑来动作居然依旧脆漂亮，倒也无怪他提起不再学剑，母亲特寻来的剑术名师也觉得可惜。

绕过临的廊，张良看见石桌边韩非的影，他今日没有冠，只是简单束了发，一青丝挽过颈侧低垂来，见到张良，起朝人一笑。

张良先前的那一句，与其说是询问，倒更像是慨，喃喃：“都说鬼谷派居简，便是当初秦王，也敬盖聂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