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白霜凄凄(3/8)

逐客令,得毫不客气。

不料他态度忽然呛人,自然心里已涌起无穷反驳之语,但一时之间竟又忽然不想便此与他针锋相对了,衣袖一拂,转便走。

君黎倒又有些后悔自己言语,心师父常叫我克制,今天是怎么了,前一刻尚且着自己好好回答她的话,后一刻竟然变得如此。但没办法,人既然已经走了,也只得罢了。

只是,竟然已经连“温故”的心都没了。天也渐趋昏暗,日影渐淡,又是一日到了

今天还是寻个地方早歇吧。他呆了一会儿,收拾东西,与那掌柜的了一声,便离了店。门的当儿,正与个年轻人肩而过。这年轻人大约十七八岁,君黎余光已瞥见生得十分俊朗。

到了门外,则见有个年纪仿佛的少女,想来是在等那少年,正自作趣地沿着地上一单脚着,得久了便有些歪斜起来,只好又回转,重新回来。便这一回,她见竟有个士正看自己,一便停了住,不好意思起来。

君黎是在看她。他原本满腹郁郁,只想快回城,却不料见到这女孩儿,竟一移不开目光。

她并不是那的女孩,可就是有叫他说不觉,令他不由自主地停来,那双看过那么多面相的睛,盯在她脸上动也不动。

这姑娘。他想。该怎么说,总觉得如果什么地方再好看一,或者再难看一都不行,都会坏了现在的这浑然天成的气息。

气息该叫什么呢?他说不来。相面之学,总是让人脸在自己面前变成了一个个标志的堆积,但好像没有哪一能形容她的。好看或不好看,他也分辨得,却从不曾像现在这样,在心里暗涌起对一个陌生人莫名的好来。

女孩被他看得不自在,转到远自去玩了。好奇怪。君黎心想。明明这姑娘算不上很好看,怎么就觉得有一异样的风致骨,引人至斯?便算只看着背影,都觉耀得厉害。

站了半晌,他才忽然惊觉自己是不是太过无忌了。少女在靠近林边的地方停了来,回向这边一望,似乎是想看看这无礼的士是不是还在。——但竟真的还在。君黎本是想收回目光,可恰被她那么一回,心里便又过另一个念:我看着她又没错。

这一两人目光都没退缩,不过君黎猜想少女应该是有些生气,以至于那表十分冷淡。可就在他这么想着的一瞬间,她的嘴角却微微扬起,竟忽然对他笑了笑。他呆了一——不,何止是呆了一。他本就像忘了在何,像是耳边前心脑海都空茫茫一片,好像天地间只剩了他们两人。在那一笑里,他一时间懂得了很多只听师父讲过,却从没会过的词汇。冰消雪——大概就是这个样吧?便连同自己心里的郁郁,都好像一瞬间去了。

只一微笑之后,她已经回过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又自去玩了。君黎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一次失礼了,竟未对她这一笑回应些什么表,待到脸上总算回以一笑的神态时,却已没有人看了。

他就带着那一丝有尴尬的笑低开始往前走,可是却也并不因此着恼。因为他隐隐约约觉得——觉得那姑娘,应该不会因为这般事便着恼的。

忽然只听后面少年轻唤了一声:“刺刺!”他没回,只听女孩应了一声,随即是轻快地跑来的声音。两人似很开心地低语着什么,一同离开了。

他说不来自己是什么觉。他是家之人,许多事,他不明白,也未曾以为自己需要明白。可是今天这样的觉有猝不及防,让他忽然觉得,以往知的一切,好像还不太够用。

刺刺——这是她的名字么?这样的女孩,好像也真的只有这样的名字才能形容。她就像那一刺,真的说不,可偏是从见到的第一起,就人心里。

八月转瞬即至。一连十几天,君黎都坐在人最多的茶楼里,兜揽生意。徽州人信运命的不少,君黎空来的时间也便不多,但忙碌也没让他忘了单疾泉那天的话。八月到来的这天,他默默挪至另一间茶楼,到二楼寻了一个座位。

不为别的,只为这里能看得见顾家的大门。

义父是六十六还是六十七,他都不太肯定。因为在徽州很有些地业,这附近的老百姓,一大半倒是有往来的,所以顾家早几日就开始准备,到了八月初一这天,一早就开门纳客。君黎看得清楚,提着或轻或重贺礼的乡亲老小,陆陆续续地便在这大门。顾家自也准备了席,供着众人歇息闲聊与吃喝。

反正明日便启程,离开此地。他是这么想的。留在这里的这十几日,只为了今天,这样远远地看一

“你怎么没去寿筵?”冷不防边又有声音传来。

君黎不及防地吓了一,但这声音——实在也熟悉到够了。白衣女竟然也还留在徽州,继那日被他漠然态度赶走了之后,竟然以一前所未有的温和的现在面前。

“哦,我,我几时说过要去了?”君黎也便只好这样答。料想那天与单疾泉说话也没避她,她是全数听了去了。

“你不去,怎么今日不立幡?”女在他桌边坐了来,见他桌上全无茶,微微摇,便叫了茶小二过来茶。

这一番亲近作为令君黎着实不习惯,看了她好几,方:“姑娘今日怎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也没可去。有些话没可说,只能寻着你来说了。”

“莫非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君黎认真起来。“但以姑娘的手本领,该没什么难得倒你的吧?”

“嗯——你帮我算一卦吧。”

“什么?”

“帮我算一卦——我想看看,我这次要的事,能不能成功。”

君黎又看了她半天。他固然可以说“你不是一直不相信这算命之术么”或是“你不是一直说我招摇撞骗么”之类的揶揄之语,不过毕竟对方是个女,他还不至于要刻薄如此。

“可以是可以。”他应。“不过……我是要收钱的。”

“我已经请了你的茶。”

君黎虽然说着要收钱,其实已经从背箱里取了装几件小工,准备打开,那却原来拿倒了,哗的一声,几件东西落在桌上。其中一件圆盘似的东西,似乎中挖空,装了些什么,但便此一磕,角上碎了一小块,里的容簌簌落了来。白衣女已经看得是些沙

君黎忙将此拾起,向盘面看了一确定没什么损伤,便放去收拾桌上散沙,但目光一扫,却稍稍变了脸。恰那茶小二端了茶,不妨桌上有沙,便要放

“等等。”君黎未及细想,抬手便将茶壶托了住,双目看那沙形动,便抬问白衣女:“你说要的事——不会是要去京城?”

“你……看得来?”女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