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滴qing人泪(二更)(2/2)

他略带惋惜地啧了一声,转望向后。

乌老九走在最后,经过谢存郢旁时,他停了一步,看着对方弯腰捡起那柄折扇。

谢存郢偏看她,“妖又如何?人不也照样为非作歹,杀人放火,卖榜封。”

可屋中数百万丝线,每一都沾着同源的妖气与血气。它们在房梁、桌椅、门窗之间,密密麻麻地穿梭织,本无法分辨真假。

谢存郢只当没有听见,他将沾了灯油的折扇展开,试着摇了两,油污在扇面上开一大片,显得格外刺

颜谨说不过他,只好作罢。

“许是天意。”谢存郢答得无比坦然,“说不定是老天爷看她可怜,特意放了她一条生路。”

银丝停在了镇妖符方,似乎正在等待机会。

屋外天光渐盛,第一缕晨光穿过烧毁的镇妖符,落在男人毫无血的脸上。院外仍有人声呼喝,追逐逃京城城雾中的虫妖,屋却再无人说话。

人泪……

“你今日这扇,怎么使得这么差?”

“错。”谢存郢将折扇重新展开,遮住边那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叫本事不济,让妖跑了。玄案司又没规定每次行动都要万无一失?”

那缕白丝已经游到西窗方,正顺着窗棂悄然向上攀爬。

“锁住她!”

几乎同时,扑向房梁的众人也察觉到了不对,所有的人的目光齐齐转向西窗。

话,“我一定会等你。”

闻素反应最快,缚妖锁骤然调转方向,如一闪电般向房梁。其余人也纷纷动符箓,屋大半灵光顷刻汇聚到

的折扇却并未击中任何妖丝,扇骨过横梁,旋转着折返而,恰好撞在西窗旁的烛台上。

城中万渐渐苏醒,无数声音再次汇成浩的人。而那只曾听遍整座京城的虫妖,已经藏这片喧嚣之中。

乌老九却一直盯着她怀中那些躁动不安的虫。

谢存郢忽然开:“这样一双耳朵,上面的人见了,舍得杀么?”

几名同僚同时抬手。符箓脱手飞,分别定向门窗。符光彼此勾连,一新的屏障迅速成型,将整间屋重新封死。

哐当一声脆响,铜质烛台翻倒在窗棂旁,的灯油泼洒而,几火星溅上镇妖符,符纸瞬间燃烧起来,两错的符光猛然一暗,西窗方那缕银丝立即抓住这一瞬间的空隙,从窗棂间一闪而过。

“可她是妖。”

“在梁上!”谢存郢忽然大喝一声,手中折扇同时脱手飞

缚妖索从白光中横穿而过,只来得及搅断几缕残丝。

虫妖沉浸在悲痛之中,并未察觉颜谨这边的动静。她只是抱着男人的尸,肩膀剧烈颤抖,哭得几乎无法呼

颜谨压低声音:“你就不怕她逃去以后害人?”

谢存郢低看了看扇面上那一大片油污,满脸痛惜,“颜大夫,饭可以吃,话不能说。我怎么会当着玄案司这么多人的面,私放朝廷要犯?”

颜谨怔了一意识开瓶,只见那滴原本正沿着虫妖脸颊落的泪,忽然停在半空。泪珠晶莹剔透,在微弱的晨光泛着一层淡淡银辉。它缓缓脱离虫妖的脸颊,飘向颜谨腰间,最终无声地落瓷瓶之中。

随后,它无声地松开,转沿着青砖地面,蜿蜒向西窗。

虫妖的哭声停了一瞬,她低望着男人,许久之后才嘶哑地开:“他让我活着。”

“封门!”闻素厉声大喝。

乌老九没有回,也没有回答,只抬脚跨过门槛,很快消失在院中。

索上符光大盛,宛如一条骤然惊醒的金蛇凌空扑向虫妖。然而就在锁链即将缠住她腰的瞬间,虫妖的忽然从中溃散,化作无数纤细的白妖丝。

“他已经死了。”他的声音沉重,却没有多少安的意味,“你若还记得他最后说过什么,便不要让这些虫伤人。”

颜谨低看着瓷瓶,神一时复杂难明。

乌老九的脚步顿了一。自然舍不得。最开始或许还会说是用来刺探敌国,等这双耳朵真正攥手里,听的便不会只有敌人,朝臣、商贾、士,乃至街巷里那些连名字都无人记得的寻常百姓,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一只虫的宿主?

晨钟响起。

谢存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案件尚未结清,尸暂时要送回衙门查验,等案结了,官府会替他收敛,至于埋在哪里,到时再替你问问,由你来给他安葬。”

窗上贴着两镇妖符,符光错,将所有隙封得严严实实,一旦妖丝及符光,必然会立刻现

晨光初透,千万缕白丝映着窗外微亮的天,密密错,仿佛一场骤然倒卷屋的雪。

“全是假!”乌老九脸一沉,厉声提醒,“找带有母妖本的那一缕!”

闻素的神却陡然一变,“不对!”

“你这是徇私枉法。”

闻素手腕一震,缚妖索横扫而,凌厉地掠过屋,将大片妖丝拦腰截断。

乌老九盯着他看了一会,从鼻腔中哼一声。

众人闻声,意识抬

谢存郢神微动,却没有立即声。

她俯,在男人尚带余温的额上轻吻了一

闻素脸铁青,率领众人冲屋门。院外脚步声骤然杂起来,很快又向四面八方散去。

有人立即扑过去,试图补上符阵缺,可窗外只剩微微晃动的树影,哪里还有虫妖的踪迹。

男人的尸仍躺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脸上的血已经褪尽,边残留着一暗红血迹,神奇的平静。

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你的扇先是指向房梁,然后又正好撞翻烛台,还正好烧了镇妖符。”颜谨看着他,“哪来这么多正好?”

“追!”

谢存郢收起几分玩笑之,“她丈夫临死前让她等他来世,她现在比谁都惜命,不会蠢到继续在京城兴风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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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腕一震,缚妖索骤然掷

那些妖丝并未袭向任何人,它们裹携着数以百计的透明小虫,贴着青砖、梁与门窗,向四面八方疾而去。

颜谨站在一旁,将两人的神尽数看在中,慢慢咂摸一些门,“你刚刚是故意放她走的?”

她只需要听。听过一个又一个人的声音,等某一天,有人在人群中嫌弃世间文章写得太烂,有人无师自通地续上那首只属于他们的旧歌。然后去看一看,那是不是她等了许久的夫君。

断裂的白丝纷纷落地,迅速失去光泽,化为一层薄薄的白屑。然而白屑之中却不见半只虫与母妖的踪影。

她的嗓音已经破碎得几乎无法辨认:“他说……他会回来。”

谢存郢拍了拍扇骨上的灰,神坦然,“人有失手,不足为奇。”

从此以后,她不再为丈夫搜集秘密,也不再替他寻找足以轰动天的故事。

她回看了一地上的男人,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碰了碰腰间的小瓷瓶,转问谢存郢:“他的尸会怎么置?我收了他夫人一滴人泪,便帮他收敛尸,好生安葬,也算还了这份人。”

在彻底离开之前,它似乎微微停顿了一,细若游丝的末端轻轻扬起,朝谢存郢所在的方向,像是无声地行了一礼,随后便彻底消失在微白的晨之中。

谢存郢将颜谨护在后,他的目光却没有追逐那漫天窜的妖丝,从始至终,他一直看着男人的尸。很快,他看见一缕几乎完全透明的白丝从尸方悄然游。它并未像其他妖丝一样急着冲向门窗,而是贴着地面缓缓绕到男人旁。白丝轻轻缠上他的颈间,停留片刻,像是依依不舍地着最后的温存。

一滴泪从她落,与此同时,颜谨腰间悬着的小瓷瓶忽然剧烈震动起来,瓶上的小铃铛急速摇晃,发一连串清脆的叮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