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夜宴阑珊(3/3)

说的不是树，只是又一次隐晦的羞辱。

他忽然觉得好累，累到连分辨的力气都没了。

“仲华和孝琬，在晋可好？”元善见最终把手放在了膝盖上，十指叉，握得很。

澄一愣，不置可否：“今年事多，臣有几个月没回去了。”

元善见想起很多年前，仲华嫁的前夜，坐在章殿的阶前看着月亮。“哥哥，我怕。怕他欺负我。”

他那时说：“别怕，你是大魏的嫡公主，他不敢欺负你。”

后来澄为了太原王氏差废了她，后来澄一联封了两个公主，妹同侍，把皇家颜面往地上踩。

他从来没站来替妹妹气——因为那支朱笔从来不在他手里。

元善见和澄一起大，他见过他很多面，每面都割裂，每面又都是真的。对那个女人，也是真的。

若她以后有了儿，孝琬未必能保住世之位。那孩今年和自己当初一样，还什么都不懂，还什么都肯信。

所以孝琬，你不用心疼你父王。他这人说话从不算数，他这人本也不值得。

元善见抬起，看着澄正放声和演说笑，随和得像个寻常人家的兄。

通往千秋门的地正在挖，他必须尽快把澄支走。

“卿，”元善见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说起来，你很久没回晋，孝琬那孩肯定闹过好几回了吧。”

澄举杯的手顿住，看元善见的目光有审视，也有意外。但他喝多了没多想，笑了一声：“过阵，臣就回去看他。”

说罢望向殿外那弯月，底有一瞬恍惚。再开时，语气多了些柔：“那小，上次拽着臣的袖不让走，说‘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才八岁，脾气倒是比臣小时候还倔。”

元善见听着，嘴角挂了一丝极淡的笑。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个年纪，也曾拽过同一个人的袖。那个人还带他在皇里偷饴饧，后来被罚抄书，抄了一半手腕酸，那个人把剩的全揽过去，说你的字也太丑了，还是我来。

大后，他再没觉得饴饧甜过。

“孝琬那孩，确实像你。”元善见开，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但愿他大了，不要变。”

澄偏看他，酒意上，没听话里的刺。他又笑了一声：“臣的儿，必须像臣。”

元善见忍着间酸胀，什么也没说。

他羡慕这个外甥，羡慕他的父王还在，还愿意被他拽着袖，还会用那柔的语气说起他。

而自己的父王已不在了，曾经的“哥哥”也不在了，坐在这里的，只有一个摆布他的权臣。

他望着澄被月光镀了层银边的侧脸，和当年在洛殿时的廓没怎么变。

可那晚他说的是“以后带你去怀朔看星星”，今晚他说的是“臣的儿，必须像臣”。

元善见突然好想哭，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什么。

他很想拽着他的袖问一句：你今晚跟我说小时候的事——是因为打了胜仗故意扬威，还是因为你想起来了，我们小时候也曾和睦过？

今晚的温到底是赏赐，还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知了答案又如何。

他怕答案不是自己想听的那个。更怕答案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