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2/2)

卫江冉离去后，裴怀彻批完了当日的最后一摞奏折，便撂了笔，吩咐人备好轿辇，一路回了帝后二人的寝。

帝后的第二个孩，降生在翌年的正月初五。

小昭宁提着小袄襟，追着最大的一片跑，翠跟在后面笑，鬓边一枝素银簪随动作轻晃，香玉，百媚生。

裴怀彻的底也浮了笑，将小昭宁招呼到边，逗她：“昨日不是还说是妹妹吗，怎么今日又变成弟弟了？一觉醒来突然改了主意，更想要弟弟了？”

裴怀彻几乎被他气笑了，无奈摇：“你无名无分地守着她不娶，便是恪守界限，落在旁人中，与她养在府外的外宅何异？你要让所有人都瞧着，朕的阁首辅，是妻妹的外宅吗？”

见裴怀彻步院中，小昭宁的杏眸倏地一亮，迈开小短“噔噔噔”跑到父皇边。

顿了顿，卫江冉又：“您与皇后娘娘且同她说，臣可以一直守着她，日后也不会娶妻，绝不教她心里难捱，这样……还不行吗？”

若她大后堪当大任，自亦有此意，裴怀彻便不想只将她囿于闺阁之中，养成一个只晓得相夫教的弱质女。

翠到底重了，不能再跟着小昭宁跑跑了，待女儿先奔过去，才缓缓扶着腰站直，拍了拍裙裾上沾染的尘土，也笑向他迎来。

学会走路后便闲不住，总自己四探索，专挑那些破损最厉害的断残垣攀爬玩耍，与父皇母后，以及几个照料她的人们玩捉迷藏。

翠失笑，无奈地了小昭宁的发：“现在肚里的这个，好像是比昭宁那时活泼些，动得早也动得勤，不过不妨事，动静都不大，不影响什么。”

早在翠怀着昭宁时，裴怀彻就与她定过，是女叫昭宁，是儿唤若笙，如今这个名儿也是一没浪费地用上了。

至于裴怀彻尚未言明的缘由，倒也无他。

裴怀彻和翠相视一笑，由着女儿童言无忌，光是听着便觉喜。

裴怀彻俯将她抱起来，单臂稳稳托住女儿乎乎的小，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草屑。

说起来，小昭宁虽未能如裴怀彻早先所盼望的那样，在山野地无拘无束地跑大，终究是成了公主之尊。

比起大梁好歹丰盈积累了几十年的国库，更先撑不住的，应是它的兵源。

裴怀彻轿后没让仆从跟，只一人缓步踱后院。

雪后初晴，恰是个破旧迎新的好日。

她堂堂一位公主，竟当真同她在民间的母后一样，连字都认不得几个时，就已经能驾轻就熟地分辨韭与葱，菘与芥了。

可西自古族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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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大梁目前的国力，已经不可能支撑郦媖第二次集结大军北伐了。

如今六个月，分明已经显怀，却仍能由着小昭宁缠，陪着她一起在寝后院嬉闹。

说着，小小的人儿竟学着大人的模样，重重叹了气。

卫江冉迟疑了一瞬，一气：“陛……”

毕竟皇至今未曾好好修缮，在她稚的认知里，“家”一直就是又大又破的模样。

意识到裴怀彻治的大渊防线，绝非靠小打小闹的挑衅就能撼动后，郦媖为了将国矛盾向外转移，竟另生了心思。

小昭宁还听不大懂父皇母后议论的事，便扭了扭小，往父皇怀里又窝了几分，小手攥着他龙袍前襟的一角，自顾自地逗自己笑。

时已秋，风过巷，卷起廊素的帘帐微动。

裴怀彻先前答应过她不会限制她政，确是说到到的。

翠这一胎，与怀昭宁时的形相差不多，除了初几个月胃略挑剔些，闻不得太重的荤腥，余的日倒也没经受什么额外的苦楚。

这便是向百官隐晦传递确有改制的意愿了，或许大渊一朝自他这一代起，便也不再是立男不立女了。

打算脆先一统西，再从西南两侧包抄夹击渊地。

只怪邻国大梁如今皇位上坐着的那位女皇，实在很难让他们这边的臣和百姓，不去连带质疑大梁那男女皆可立的条制。

她或许能凭短期的利益换与合纵连横，让一些零散的族向她称臣纳贡，但一统西这件事，便是那些土生土的单于，都无人当过先例，何况她这个来自中原的外势力。

都说三岁看老，至少依她目前的，是不甘个不问政事的闲散公主的。

可裴怀彻面对翰林院呈上来的贺表，却朱笔一圈，将“皇”的措辞改为“二皇”。

当边境驻守的将领回报，发现梁国军中女兵的比例越来越大时，裴怀彻便已意识到，若郦媖继续这般去，会将大梁推向怎样的末路了。

可她成的境遇，与他最初设想的光景，也是差得不远。

目便是娘俩正满院搜寻着形状好看又完整的落叶，翠答应了女儿的，要教她用落叶书签。

裴怀彻知一时半会儿难以说服他，便到即止，摆了摆手，放他回去自己再思量了。

裴怀彻闻言望向翠。

无论男女，不攀幼，只择优而立。

故而如今自然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只将外面的朝局政事对她讳莫如。

大梁，快要被她打得没有兵了。

仰起，将手中刚拾得的那片梧桐叶举起，音清脆脆的：“父皇看！方才母后带我找着的，等书签好了，就给父皇批奏折时用！”

邃眉间残余的沉郁化开，悉数了妻女明媚的笑靥里。

而若只是小人的试探，裴怀彻在梁渊边境构筑的防御系，完全能够应付得游刃有余。

一家三用过午膳后，小昭宁没急着去书签，而是又声气地向裴怀彻告起了状：“父皇，今日昭宁特别乖，可是弟弟不乖，他瞧母后只顾着陪我玩就闹脾气，踢了母后的肚。”

小昭宁鼓起粉嘟嘟的小腮帮，一本正经地：“因为他不乖呀，是妹妹的话，一定和我一样乖，弟弟就说不准了……所以我还是更想要妹妹，不过，这好像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便颔首：“郦媖应与不应，咱们都需先亮态度来。至少叫两国百姓都瞧见，大渊是不愿奉陪她逐鹿中原的。届时她再发难，便也只将她挡在国门外就好，免得又搅得民间人心惶惶。”

说到底，他终究是偏疼昭宁多些。

翠问：“都和卫首辅商量好了？最终还是决定给大梁那边去书？”

竟真叫小昭宁一语言中，是个六斤六两的男娃娃，在翠与裴怀彻正式成婚办礼的第三个年，为二人凑足了一个“好”字。

照大渊只择皇为储君的惯例，皇和公主本该分开序齿。

郦媖的牙慧，捡了郦媖不要的男人回去。

她尚未再度有前，甚至是常伴着他一同上朝批阅奏折的，案一盏灯，帝后二人分到夜。

说什么“寇可往，我亦可往”，可持续消耗的却是大梁的国力，被填上战场血牺牲的，也是大梁的民。

而帝后寝后的这片院，也被翠开垦成了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