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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常务来了?」经理阿莱一愣,没听说今晚潘绍虎要来玩啊?

vanta股份易主,永泰商号没怎么动经营管理,大致维持原班人马,顾客甚至都发现不了有什么不同,但永泰里有些什么人,他们自然清楚。

门外奔来保安通报,怪了,还有十分钟才开门,贵宾们要来玩也不会这么早,「来了,又走了。」

「什么意思?」阿莱一头雾水。

等弄明白,阿莱头里的雾水更甚,潘绍虎专程开车送一个女孩来,但他没下车,直接又走了,然后那个女孩子是清洁组的?

隐形人小妹仔阿晚?

隔日,流言传,望向阿晚的目光都有了异样,「真人不露相啊!」莲珠斜着嘴笑,轻蔑鄙夷还有点什么别的,「哪次洗马桶遇上这种大人物的?看来阿晚得开课教教大家,这马桶是怎么洗的?」

那是笑,也不是笑,更像恶念无处宣泄熬炼成的恨。

当然恨,不声不响装什么可怜?谁比谁高尚?

但这世界毕竟不是零和游戏,而是缘分的迷宫。

「该不会你就是马桶?怎么?让那些们直接尿你嘴里?」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有人皱眉,没人吭声,莲珠向来与经理关系好,有几年资历。

阿晚低头默默整理清洁车中的东西,快下班了,外头保安正清场,莲珠见她不回应,肺里头像个风箱,深吸口气火势更旺,走过来啪一下掀翻她手里的瓶,蓝色清洁ye瞬间泼出去一地。

松姨进来,眼珠都要瞪出来,张嘴就骂,一瞬间吵吵嚷嚷,推将起来,其他人或抱臂看热闹或毫不关心,阿晚上前试图阻拦,抱歉松姨为她卷入争端,但一时又不知如何解释。

混乱间,莲珠冲过来抓住阿晚的头发,几巴掌的打,如狼似虎好像那股无来由的恨意如今终于落到实处。

经理阿莱哥一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场面,吼一声,将场面镇住。

「干什么!?」

底下人什么德性他不是没底,平时不闹便不理,现在闹起来他正好治治那些不懂审时度势的。

有人低头垂目,有人还兀自挺胸理直气壮。

「莲珠,明天不要来了!」

话一出,哗然一片,会意过来,任你莲珠资历深懂巴结又如何?阿晚坐的是谁的车来的?那种层级还不够摧枯拉朽?

清晨,离开vanta,一棵棵凤凰木张牙舞爪,阿晚赶到阿隆站等第一班环城火车,车进站时,天刚亮。

环城火车慢极,不是给旅人搭的,票价也非常便宜,车厢各处还有日语标示,昭示着这些上世纪老旧车厢的前世今生,搭乘的多是穷苦人,挑着扁担要去摆摊的,拖着孩子要去帮佣的,跨城务工的,又或者是她这样,有个地方要去,暂时不赶时间。

在谷奥站下车,旁边就是谷奥综合医院,踏进病房时,阿嬷醒着,见到她,黯淡苍衰的脸庞微微透出一点光。

「阿晚,」阿嬷叫她的名字,阿晚绽出一个笑容,亲昵地端起护士刚送来的早饭,喂给阿嬷吃,「阿晚,我还想着昨天你会来。」

阿晚手语问,「为什么?」

阿嬷转身摸索,哆哆嗦嗦从抽屉里端出一个小纸盘,上面是一块完全退了冰,鲜nai油与色素模糊变形的小蛋糕,「你生日嘛,十八岁了,昨天有人送护理站的阿妹们蛋糕,我跟她们要了一块,说我孙女生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泪眼婆娑地接过那块蛋糕,蛋糕很香,浓郁的人工香Jing气息,因为没有冰,nai油已微微发酸变质,阿晚几口将蛋糕吃完,然后紧紧抱住阿嬷。

「哎呀,麦号(福建话,莫哭)现在是大人了,我的阿晚多漂亮,应该笑!」

上头两个姊姊早年出去便风筝断了线,有人说找到门路去了泰国又或者继续走,随风飘到一个遥远的,回不了家的地方。

阿晚阿晚,当时出生,没人期待,只觉得家里又多个碗,只有阿嬷说,她出生那天的晚霞很美,

阿嬷还陪伴着她,只要这样就够了,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

唐人街区,新哈同街

拳馆外表不起眼,一个油漆剥落大半的牌匾书着「华缅武术中心」,其实内部别有洞天,私人拳馆,不对外开放。

缅拳又称「九式武艺」,较泰拳更原始蛮荒、也更凶悍,格斗时不戴拳套,只缠麻布或棉纱。

平时潘绍虎的陪练另有其人,但今天却是个令人心情舒畅之人,双方都当对方是陪练,往对方身上招呼时全然不留手,面对猛来的一拳,潘绍虎下意识避开了脸。

顾子城敏觉,撇嘴,「怎么?不能打脸?」

「老子帅当然不能打。」潘绍虎嘴上笑,招式迅捷往他俊脸上招呼,「你这张脸就无所谓了!反正也没马子喜欢。」

顾子城闷哼一声骂,「你什么时候靠脸吃饭了?萧将军喜欢你这款?」

「你消息可真灵通。」潘绍虎闪过他膝击,右腿一步跨前迅雷般左肘回撞,这一下要是实了,搞不好几天不能翻身,肋骨裂都有可能,这还是收了力的状况。

不过顾子城早知他拳路,心下有所防备,堪堪闪开,一立定便不甘示弱正踹回去。

缅拳正式比赛里,输赢没有中间地带,必须打到对手倒地不起才算结束,不过两小时后,两人已经浑身热汗气喘吁吁躺在拳台上。

顾子城,潘绍虎打小厮混的兄弟,同年,一起读华小,当然,顾子城认真得多,家教也严格,顾父当过老师,逃学打架多半是潘绍虎惹的事,顾子城扫到台风尾帮忙分担「竹笋炒rou丝」而已。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社会经济动乱,无论是不是自愿,顾子城最终入了军政体系,一走多年,克钦邦也打过,果敢也打过,若开也打过,那几年,他在哪个深山丛林中没人知道。

还乡时,老父老母都走了,还都是潘绍虎送的终。

「怎么?你们现在不妥东边?要管?」

佤邦军是东边掸邦最大武装势力,装备Jing良人强马壮,有的装备说不定比正规缅军配备的还先进,虽说几十年来,佤邦都遵守与军政府的停火协议,但军政府对其完全没有忌惮不可能。

萧氏掌控金三角这块「罂粟花的故乡」,这些年身家不知翻了多少倍,端看「永城」的建设也知非同一般。

「管不到,看得到,口袋深成这样,哪天想法变了,什么事都有可能。」顾子城想了想又说,「你接他们生意,赚钱是赚钱,总之」

「我知啦,有分寸的。」

潘绍虎笑,这家伙闷葫芦一样,莫名其妙约打拳,原来演欲言又止的戏码,打他一掌,「我还以为你思念我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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